
经文:王下4:8-37
圣经没有记载她的名字,她被称为“书念妇人”,以一个地方作为她的记号,然而她却让那个地方因为她被人熟知、记住。她成为书念的一个标记。
1.安居无事
那些年,先知以利沙在北国侍奉上帝,他奔走在以色列的大地上,书念是他常常经过的地方。她,是书念大户人家的妻子,因虔信上帝,常盛情款待先知,又征得丈夫同意,在自家屋顶盖了一间小屋,给先知落脚。偶尔接待不难,随时预备却费力。她做得甘心乐意。
一天,先知差遣他的仆人问:“你既为我们费了许多心思,可以为你作什么呢?你向王或元帅有所求的没有?”她回答说:“我在我本乡安居无事。”(参《列王纪下》4章13节)
她接待上帝的先知原本就不是为了换取什么,况且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不曾在人前袒露愿望了。
也许从少女时期开始,每次说出自己的愿望,回应她的都是“要谦卑”“要认命”“要知足”,直到嫁作人妇,寻医问药多年仍旧没有自己的孩子,她也只能告诉自己,平静、忍耐,接受命运的安排。慢慢地,她不再把愿望说出口,而是把它们埋在深深的心底,深到连自己都看不见,仿佛它们从不存在一样。日子像一条不深不浅的河,平缓流着。她越发波澜不惊地打理着家中事务,不再期待,因为期待落空后收心,比死心更难。
2.平安无事
以利沙还是从自己的仆人基哈西那里获悉了她的状况,把她叫到面前说:“明年到这时候,你必抱一个儿子。”院子里火红的石榴树花密密匝匝,今年的石榴一定能多收两篮,她心中十分笃定。对先知的话,她却只有嗫嚅:“我主啊,不要那样欺哄婢女。”第二年,她却真的得了一个儿子(参《列王纪下》4章16节至17节)。
孩子从呱呱坠地、蹒跚学步到满院子嬉戏……一天天长大。
那年的收割季节,丈夫常到田间督工。一天,天气酷热异常,儿子闹着去看父亲,去了不久就说头痛,丈夫没太在意,只吩咐仆人把孩子送回家。儿子到了她跟前,仍嚷头痛。她把他紧紧抱在怀里。慢慢地,儿子不再叫痛,气息却越来越弱,最后小小的身体由温软变凉。
她把儿子轻轻地放在先知房间的床上,然后关上门走出来,告诉丈夫自己要去见先知。丈夫疑惑:“今日不是月朔,也不是安息日,你为何要去见他呢?”“平安无事。”她沉静回答,看不出慌乱,也看不出悲伤(参《列王纪下》4章23节)。
就在刚才,就在她的怀中,她视若眼中瞳仁的儿子咽下最后一口气。她竟能对丈夫说“平安无事”!她不是不信任家人,她清楚此时告诉他们也无济于事,只不过是多几个心碎、无助的人。
她早就深谙这个道理,就如再爱你的人也无法代替你忍受病痛的磋磨。有些旷野,只能独自穿越;有些冰河,只能一人蹚过。
3.由她
她匆匆出门,走山路去见以利沙。驴子跑得飞快,日头晒得人发昏。
远远地,基哈西迎上来问安。她平静回答:“平安。”可见到先知的瞬间,悲伤决堤。她抱住以利沙的脚,失声痛哭。基哈西要拉开她,以利沙却说:“由她吧!因为她心里愁苦,耶和华向我隐瞒,没有指示我。”(参《列王纪下》4章27节)
先知看见了她心里的愁苦,没有急着解释“一切都有上帝的美意”,而是由她抱着脚不放,由她肆无忌惮地哭泣,由她喊:“我何尝向我主求过儿子呢?我岂没有说过,不要欺哄我吗?”(参《列王纪下》4章28节)
活到这个岁数,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“由她”。所有人都说“你要懂事”“你要体谅”“你要想开”“你要顾全大局”。她一直做得太好,好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需要什么了,好到她自己都以为自己不需要什么了。可“由她”这两个字,直到今天才有人对她说。
泪水流出、悲伤喊出,她心里那块压了半辈子的石头似乎轻了许多。被允许袒露不平安的那一刻,她心里透进一点真正的平安。
先知跟她回到书念,独自进屋,关上门。她在外面等。她听见他在里头祷告,走来走去,脚步声很沉。然后,她听见孩子打喷嚏。一个,两个……七个。
终于,先知吩咐她进屋,让她去抱孩子。孩子身体热热的,软软的,靠在她肩上。她闻到儿子头发里的味道,他的小手抓着她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……
那一年收获的季节,她失去儿子,又得回儿子。但比得回儿子更深的,是她得到一个可以不再掩藏的自己;也得到能让她袒露不安,并稳稳接住她的上帝;她还收获了一种平安,这平安不在唯一的孩子身上,甚至不在孩子的复活上。她的平安,在上帝里面。
后来又有许多个收获的季节,杏子青了又黄,葡萄挂满枝条。先知再来,还是住那间小屋。她依然把细麻布床单洗得一尘不染,把灯添满油。她不再把期望盖住,不再把痛苦遮起来,也不再怕承认不安。日子看起来和从前一样,又不完全一样了。
(作者系金陵协和神学院教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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